笔趣阁 > 抱美人 > 第十四章
叶氏的话叫崔承元感概,万幸陆战年纪不算很大,他要再长个两三岁,自己不定真要被压着认干爹。
  崔承元光想一想就浑身打激灵,用力摇摇头。
  
  接下来几日,崔承元就听话地没怎么出门,转眼,中秋佳节至。
  前一日,在常山书院求学的二房嫡子崔承瑞回来了。
  那会儿已经入夜。
  彼时,崔承元正窝在屋里大窗户下的软榻上斜靠着,将纱窗都支楞起来,说是要赏夜景。
  不肖到十五,月亮已经很圆很亮,盈盈白白,衬着树影房梁侵泄而下,像散落的银河,洒满了整个院落,透出一种冷白温柔而细腻,幽微而清凉的质感。
  
  “姑娘披一件外衫吧,夜里仔细着凉。”香穗拿着薄衫走过来。
  
  崔承元却摇头说:“我还觉得这两日闷了些,晚上也不冷。”
  
  “估摸着要下雨,下雨后就要转秋凉了。”
  
  崔承元托着下巴。
  
  忽而问:“前院怎么了?怎么那么大动静,香穗你去看看。”隐约听见喧闹嘈嘈杂杂的响动,崔承元伸着脖子往外看,
  
  已经是晚上酉时,后院落过钥,打发丫头去叫婆子去开门。
  
  香穗得了话哎地应一声,随即脚步轻轻往外走。
  不到一刻钟,见她一脸喜色返回,笑着回道:“姑娘,是大少爷回了!”
  
  崔承元连忙站起来,“哥哥到家了!?我去看看。”
  
  “姑娘别急,奴婢扶着你。”这事怕崔承元伤脚没好全又碰着。
  
  “用不着,早好了。”话说完,人已经推门出去。
  
  往院子里没走两步,东厢崔蓉芳也正推开了门,衣裳穿戴得整整齐齐,想是方才也该没入睡。
  
  崔蓉芳一见她就抿唇带笑,“元姐儿,一起走吧。”
  
  随即脚步轻柔,衣衫带风缓缓过来。
  
  崔承元朝她伸了伸手,抬头看她,边说:“这么晚了阿蓉怎么也没睡?”
  
  崔蓉芳莞尔,“晚间多饮了一盏茶,这会儿精神,一时没睡意。”
  
  两人说着话,那边叫人开了侧门出去,走入外廊,两个丫鬟一前一后打起灯笼,送两人去前院。
  
  前院灯火通明。
  
  崔承元二人一进去,就有丫鬟福身请安叫:“大姑娘,二姑娘。”
  
  正屋堂间围着几个人。
  二老爷二太太都在,二太太旁边坐着一个青年。
  身姿修长,面貌青冠绝伦,眉目冷峻,俊朗的面容,以玉冠束发,着靛青色锦衣。
  好一位风流郎君。
  这青年便是崔承瑞。
  
  “父亲母亲,哥哥你回来啦!”
  
  崔蓉芳不跟着给父亲嫡母及兄长问了安。
  
  青年回头,温朗唤道:“元儿,阿蓉。”
  
  儿子回来,叶氏心情极好,眉眼带笑,看着崔承元,说:“这么晚怎么过来了?明早再来见你哥哥也不迟。”
  
  崔承元说:“还没睡呢,就听见外头马车动静,没想是哥哥,还以为要到明天才回的。”遂又转头,“哥哥一切可好?哥哥好似又长高了许多。”
  
  崔承瑞摸了摸崔承元的头顶,温润道:“元儿亦长大了,懂事了。”
  
  叶氏听了打趣,“别被这丫头唬住,她还这些时日不知惹了多少祸。”
  
  崔承元暗暗做了个鬼脸,又小声对崔承瑞说,“我才没有。”
  
  闲话了一会儿,叶氏打发下人送两个姑娘回屋休息。
  等人都出去,才问崔承瑞:“这次能在家里留几天?”
  崔承瑞道:“三日。”
  叶氏听了就开始有些不舍,儿子好容易才回家一趟。
  求学这些日子,总是一家字总是聚少离多。
  二老爷倒没表现出那些妇人之仁,他更关心儿子这次下场参加秋闱的事,于是细细问了问。
  崔承瑞道:“已是定下了,故而这次不在家中久留。”
  二老爷捋捋胡须,显然对儿子很放心,道:“你心中有数就行,这些时日多听先生的,尽力即可。”
  “儿子省得。”
  
  眼看夜已深,再多想说的话都只得先按下,叶氏担心儿子疲劳,就交代下人仔细伺候着,自己和二老爷就先离开了。
  
  翌日,中秋佳节。
  
  叶氏作为一家当家夫人,起得大早,阖家团圆的日子,二房肯定是要去老太太那边请安,一同吃饭的。
  她日前早已经人准备好酒水米肉点心等节礼让人搬上马车。
  崔承瑞在书院时起早惯了的,叶氏让丫鬟来请他过去用早饭时,他已经读完一章书。
  
  一家子骨肉,吃饭规矩没那么多,并未分桌。
  用罢朝食,几人一处坐着慢慢饮茶。崔承瑞说:“元儿,听母亲说你脚伤了?”
  崔承元放下茶盏,含含糊糊,“就,崴了一下,已经好了……”
  崔承瑞叹声:“以后少些淘气,莫叫父亲母亲担心。”
  “知道了,哥哥。”
  
  嫡妹这边说完,崔承瑞又问崔蓉芳,“阿蓉近来可看什么书?”
  崔蓉芳声音柔柔:“读了子集,左右打发时间。”
  崔承瑞随即挑出几句,同崔她对解,崔荣芳对答如流,想是认真读过。”
  崔承瑞略点头,“不错。”
  
  看着时辰,待差不多,周妈妈就来提醒说可以出发了。
  叶氏和俩姑娘坐软轿,二老爷和崔承瑞坐的马车。
  
  大房那边不远,半个时辰就到了地方。
  外头有嬷嬷等着迎人,笑说:“今儿老太太高兴,一早就盼着过来。”
  
  一路穿过影壁垂花门,再至院落走廊,还未进正厅,就听见老太太中气十足的笑声传出来。
  
  崔承元一进去,见老太太身边围满了人。
  大房之外,三房的人也已经过来。
  众人见面,相互见礼。
  老太太许久不见嫡长孙,连忙将人叫到身前笑眯眯说话。
  崔承元软声软气哼哼:“祖母见了哥哥就把我忘了,以往还说最疼我,可见是哄我的了。”
  “哈哈哈你这醋坛子,我不疼你疼谁。”一边说一边把人拉过去,点点她的额头,“你啊你……”
  
  大太太今日请了戏班子进府,故而席面置在室外。
  大房新出宅子比二房的大,在东面多开了一处花园。
  戏台就安排在这边。
  几个姑娘同老太太请了安后就出来了。
  大房有个庶女见崔盈月,和崔承元一年生的,见了崔承元就说:“阿元,听说你也去张府上学了,那好玩吗,都认识了些谁?”
  
  大太太不似二太太那般有手段又本事,再加上不得大老爷喜欢,管不住大老爷,反而那些妾室还更受宠,所以崔盈月被养得有点起性,起码跟二房的蓉芳比起来,嘴利又精明,私下里极爱攀比。
  
  崔承元并不让她,眉梢飞扬:“大姐姐在一旁呢,反倒来问我?再说你又不是没上过学,难道是去玩的?”
  
  崔盈月吃个软钉子,面上就有些不服气,顶了回去:“家里的先生怎能跟张府比?还有我不过多问一句,也不是要抢了你的位置替你去,你这么着急做什么。”
  
  崔承元笑:“你去倒是抢啊,先去问大太太,大太太做不了主,那不还有老太太吗,你若真敢问我才服你呢。好笑,我难道欠了你不成,在我面前阴阳怪气。”
  
  “你!谁阴阳怪气的,明明是你不好好说话!”
  
  “你小心思都使我身上来了,莫非我还得供着你?”
  
  “好了,都闭嘴!”崔承宜低声呵斥,转头看着崔盈月冷笑,“是打量太太脾气好,越发没了形迹,跟谁说话呢,这样大呼小叫,你还有个小姐样子?比那市井之人也差不多了!”
  
  崔盈月被这话骂面色一白,神色变了一瞬,到底是有些怕崔承宜,半晌。咬咬唇,“你们是嫡出你们高贵,我是庶出活该被作贱行了吧。”
  丢下一句话,转身飞快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