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趣阁 > 抱美人 > 第九章
香穗忙去租了个软轿过来,好歹让姑娘坐上。
  到家晚了些时辰,叶氏打发人去门口等着,一见是坐外头轿子回来的,就知不对,不说她姑娘眼睛还红着。
  于是连忙把丫鬟招过去问话。
  
  崔承元怕母亲骂香穗,忙说:“不关香穗的事,是不巧半路上遇着衙门里办差的大人了,咱们马儿受了惊,被劈死了。”
  
  叶氏听过吓一跳,多大的事来,竟连马车都翻了?这边立刻拉着崔承元前后查看,“你可磕着碰着没?周妈妈快去请个大夫来,香穗你与我细细说说经过。”
  香穗立在一旁,一五一十讲了事情经过,只隐下崔承元被那大人抱了的那一茬儿,因是小姐方才特地嘱咐过的。
  
  “办差的?哪个衙门?”叶氏问。
  
  香穗一个丫鬟,怎识得那些人,遂摇摇头。
  
  崔承元连忙低下头怕被母亲看出端倪,她不敢让叶氏知道。
  鹌鹑一样乖乖被她母亲按在一旁。等大夫来诊过脉,说是没甚大问题,才放心。
  最后还是开了一剂安神汤药。
  
  之后叶氏吩咐六贵去那边巷路上,把残局收拾干净。
  摔坏的马车,死了的马,总不能堵着道。
  
  到用晚饭的时候,崔承元又恢复了精神,活蹦乱跳的。
  今儿二老爷回家早也在,一家子骨肉关起门没那些大规矩。一桌吃饭。
  张姨奶奶在一旁布菜伺候。
  二老爷又问一遍摔车的事,知道姑娘没摔着就罢了。
  饭毕,崔承元和崔蓉芳一同回了院子。
  
  正房这边,丫鬟端上茶来,叶氏细细呷了一口,顺嘴提起:“过几日就是中秋了,老爷写封信,打发六贵跑一趟常山书院吧,问瑞哥儿那边是怎么说的。”
  
  二老爷遂说:“他这次秋闱要下场一试,上次见了常山书院的先生,说瑞哥儿中的把握大。”
  叶氏一听脸上就露出笑来,“这可真是,祖宗保佑。”一面合了合手,“真要中了,是咱家的大造化了。”
  
  二老爷敲了敲手指,叮嘱:“这话在屋里说说也罢,外头去切不可张扬,给瑞哥儿招祸不说,别人还笑我们不知轻重口气大。”
  叶氏一声哼:“老爷未必还不了解我,我只是那蠢的不成?”
  “行了,我不过多说一句。咱们这房将来就指着承瑞了。”
  
  这事了,叶氏又想起蓉芳来,便跟二老说:“……蓉姐儿到了年纪,亲事该说起来了。张姨娘在我跟前儿提过两回。我回去也琢磨了,只是一时心里没合适的人选,老爷是个什么主意?要不托官媒婆相看相看?”
  
  二老爷略沉吟后一摆手,“先不必,我们家如今处境尴尬,她虽是庶出,但也娇着养这么大了,找个白户是委屈了。但要说想找个门第好的怕也十分不易,故而现下说亲倒让制肘住了,不如等等,先看瑞哥儿这次秋闱结果如何,倘或真的取中,榜上有名,那时再去议亲事就大有不同。张姨娘那里,你不必理会,横竖你是太太,管教姑娘是你的事儿,她插的哪门子手。”
  
  叶氏叫他说得,笑又不是不笑又不是,心里得意于老爷不把侍妾当回事。
  但次日张姨娘过来伺候,她嘴里又是另一番说法:“到底你蓉姐儿身母,忧心姑娘的婚事是人之常情,我何尝不是?虽她不是我肚子出来的,好歹养一场,岂有不盼着她好的?
  这事我细细想过,我们家眼下境况不很好,蓉姐儿虽好,但在旁人看终究是庶出,就算求神告佛去选一门子勉强配得上的,那边不定还要被人家挑三拣四。我老脸老皮的受点气没什么,姑娘年轻面皮薄,自尊自重娇养大,哪受得住这个?没得送去给让人作贱的道理。
  有一宗要紧的,原不该说,只难为我见你近日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,索性就透个底!今年秋闱老爷准备让瑞哥儿下场试一试,届时如果取中,再说姑娘的亲事,不比现在强?”
  
  张姨奶奶听前半段只以为太太搪塞又或就着这事拿捏自己,直待听到后面眼睛才越来越亮。
  下一秒,张姨奶奶噗通一声跪下,脑袋往地上磕,赌咒:“我给太太磕头,我当牛做马伺候太太一辈子!”
  叶氏温和笑了笑,“这是做什么,快起来,叫人看见还了得,以为我屋里怎么了。”
  张姨娘真真切切磕了几个头才罢。
  
  ……
  
  再说崔承元马车受惊,叶氏疼她,原本想使个人去张先生府上告一天假,让姑娘在家好生休息休息。
  崔承元知道后连忙阻了,急道:“才上两日学就请假,我可没那个脸,叫先生知道还不知怎么想我,母亲你看我早好了,哪里用休养。”
  
  “你这丫头!”叶氏奇了,纳罕笑道,“倒来你母亲面前耍心眼子,从前咱家自己聘先生,那么点近的地方,大门都不用不出,也没见哦是少央母亲给你请假,怎么今儿懂事知上进起来了?”
  
  崔承元被臊得脸通红,努努嘴强词夺理道:“多少年的事了母亲怎么还记着,谁还没个少不更事的时候?再者,母亲是没见过张先生,她那样清风朗月的为人,再她跟前撒谎作弄,越发衬得女儿是个蠢物,我再没脸做她学生的。”
  
  叶氏见她心意,无奈笑笑,也并不强求,你她的意思,随她去了。
  
  一日日的上学,崔承元同秦梦瑶关系渐好。
  
  秦梦瑶那人,不熟时安静害羞,熟悉之后就好多了。
  
  课下两人笑闹,不觉说起近日发生的一些事。
  秦梦瑶一口十分嗓子轻细,道:“听说前些日成国公里出了一桩命案,这事阿元知不知道?”
  
  崔承元乍听人说到成国公府,瞬间静默起来。
  
  好半天半才慢吞吞开口:“知道,凶手抓到了吗?”
  
  刘小姐淹死了,大家都特别害怕,尤其是崔承元,活生生的人,前一刻还跟她拌嘴吵架,下一秒就没了。
  
  只知道邢狱司的人过来问话又提走一些人,后面的事崔承元一点不敢想,也并未去打听,一气儿把这事压在心底。
  
  哪料今日又被人提起来。
  
  秦梦瑶说:“案子结了,刘小姐是被自己的丫鬟推下去淹死的。”
  
  “丫鬟?”崔承元眼一惊,“怎么?”
  
  丫鬟会谋杀自己主子?
  
  秦梦瑶摇摇头,“不知道。兴许是刘小姐平时对丫鬟不好,丫鬟怀恨在心的报复也未可知。”
  
  崔承元没心情听学了,整个下午脑子都在想刘小姐之死。
  
  到家还心不在焉,叶氏当她学习累晃了神,晚饭过后就让丫鬟伺候着她睡了去。
  
  崔承元躺在床上时还想,要是那会儿自己不跟她吵架就好了,不吵架兴许刘小姐不会一气之下跑开,还去了湖边,最后丟了命。
  
  时时刻刻想一件事,心里还后悔内疚,以至心神不安,夜里入梦都是那些乱糟糟的片段。
  
  翌日醒来,崔承元精神头就不大好,香穗进来叫人起床时发现了,上手一摸,有些热。
  赶紧通知了叶氏。
  
  叶氏很快过来这边,用手背探女儿的额头后,说:“换季时最容易着凉,昨儿夜里就起了风,这怕是走了风,寒邪入体。”
  那头周妈妈已经让人去请大夫。
  崔承元歪在枕头上,声音懒懒散散,一股子女儿家的软糯,“没什么妨事,不很难受,母亲不用担心。”
  
  叶氏给她掖腋被子:“今日的学断然不能去了,我已经打发人去告知张先生,你好好休息。”
  
  崔承元点点头,模样乖巧,十分听话。
  
  *
  
  崔承元不知道,扰乱自己心神的刘小姐那桩案子,并不简单。
  
  结案时是顺天府衙门出的头,案子结果一公布,刘大人家才终于消下去,不再三天两头往衙门跑。
  
  出事地点,成国公府也总算能安生了。
  
  这段时日,别说刘侍郎家如何,成国公府亦是主子下人个个人心惶惶,命案不破只觉得头上拴着把刀,随时都可能落下来。
  更有甚者,成国公府现而今成了外头人嘴里议论说项的新鲜故事,一时有说阳宅风水不好,一时又说是他家祖坟不吉利的。
  往常还算热闹得府邸那会儿子串门的都不见,案子破了才算彻底踏实。
  
  陆战的巡检司衙门和邢狱司衙门离得不远,今日清闲,索性往那边走了一趟,去见卫尧。
  
  卫尧正在训练场指导手下对战,听人报说陆战过来,稍作整理后慢悠悠过去。
  
  到了谈事的偏厅,陆战已经喝上了茶。
  
  卫尧坐下来问他:“陆大人大驾光临可是有事?”
  
  陆战也不兜圈子,直接道:“刘府的案子破了?”
  
  卫尧看他神色,知道陆战并没信那结案,干脆懒得瞒,“假的,案子没破。是我下的一个套,意作引蛇出洞。倒是陆大人关心这个做什么?这门案子也不属于你管。”
  
  陆战掀掀眼皮,末了直直道:“刘秉坤和我手上正理着的一个案子有关联。”
  
  卫尧一听,神色瞬间凛起,语气凝了几分。
  略一沉吟,他道:“你说的是红云教一案?”陆战最近手上就只有这一个大案。
  
  陆战不答反说:“总之,刘秉坤这人不简单,我已经同你上峰通过气,卫大人以后不必避我的嫌。”
  
  卫尧面色不变,“既是然我们大人下了指令,待我收到文书,自然遵从。”
  
  陆战嗤了一声,旋即站起身,“走了,明天你来巡检营一趟。”
  
  陆战回了衙门,召来常思,“刘府那边有什么动静。”
  常思回:“刘大人每日正常上下当值。他家最近收敛得紧,不过今天早晨刘夫人去了慈恩寺。”
  
  “上香拜佛么。”陆战呵呵一笑,“真给她女儿超度去了?把人继续给我盯紧了。”
  “是,大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