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趣阁 > 抱美人 > 第六章
却盈洲是座酒坊茶楼,酒茶之外,据说点心做得也是一绝。
  陆大人是这里的熟客,一来店伙计就热情地恭敬邀他进二楼。
  卫尧晚到了一刻钟,推门而入,拱了拱手,朝陆战道:“陆大人。”
  之后在对面位置坐下。
  
  陆战散漫略略点了下头,随后亲自给卫尧倒了一杯茶,才开口:“听说你前几日去成国公府办案了?”
  
  卫尧一挑眉,说是,“那日成国公府小姐生庆,出了桩命案。”
  
  陆战似乎觉得兴趣,眯眯眼道:“死一两个人的案子,什么时候需要轮到你们邢狱司亲自出马了?顺天府衙门莫不是领着俸禄吃干饭的?”
  
  卫尧早领教过陆战的性格,听到此处还是有些无奈:“陆大人慎言。”
  
  陆战一向这么嚣张自傲,人家没回答,他径直道:“且说说看,死的人是谁?”
  
  陆战亦是衙门内中人,说两句倒也无妨,卫尧略沉吟,开口:“户部右侍郎之女。”
  
  刘秉坤之女?
  陆战眼神一闪,他知道邢狱司这段时日奉诏正在暗查一桩贪污案,刘秉坤似乎不很清白,牵涉其中。这么巧,他女儿就出事了。
  
  片刻后,陆战继续问:“你抓了多少人回去?”
  卫尧:“提了十来个下人而已。”
  陆战指节敲敲桌面,一嗤:“邢狱司的手段何时这般温柔了?”
  
  卫尧微笑回嘴,“自然是比不上陆大人。”
  
  二人心里俱都清楚,向那些贵女小姐们问话没问题,然要请她们进邢狱司,还真不妥当。
  不是不能,而是容易惹麻烦。
  
  这时,伙计敲门端了酒和菜上来,布好后给他们倒上,才离开。
  
  喝过一轮,卫尧看了陆战一眼,一脸戏谑说:“我还不知道陆大人竟连公牌子都送了人,难道陆府最近要有喜事了?”
  
  “倒也无不可。”陆战表情闲适散淡,随即斜了对方一眼,“卫大人热心肠,急着将东西给我送来。要我说,别家小姐不好拿人使手段,崔家眼下已什么都不是了,你还不敢拿?”
  
  “陆大人可别过河拆桥,不然枉我特地对你那个相好小姑娘留了个情。”卫尧刚最后一个字刚说完,迎面就劈来一道疾风,要不是他反应快,这脸怕是要废半边。
  “呵呵,陆大人恼了?”
  陆战云淡风轻收回动作,好像方才出手的不是自己一样。
  “行了,说正事,刘秉坤的女儿怎死的。”
  卫尧也敛起玩笑之意,“淹死的。”
  陆战皱眉:“别告诉我她是自己脚滑摔下去的。”
  卫尧:“是自己掉下去还是别人推,没有证据我也不能下定论。一开始她身边有个丫鬟指认崔小姐,带回去没两句就审出来是说谎,原是怕她家小姐死了自己受罚,正好崔小姐之前死者吵过一回,顺其自然推到她身上。”
  陆战忽然口风一转问:“关于刘秉坤,具体你查到多少?”
  卫尧心中一动,面上却丝毫不变,装作讶异没听明白:“陆大人何意?刘秉坤可并未涉案,他是死者父亲。”
  
  陆战哼笑看他一眼,不过倒没再继续揪着戳穿。
  
  *
  
  崔承元心里十分盼着陆战早早把自己忘得一干二净,却不知,陆战那里已把她兜了个底朝天。
  不过既已经去了陆家赔罪,事情也算过去,陆战不至于因为一块玉牌就行什么报复手段。
  
  又过了几日,崔承元也没功夫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。
  
  刚搬了因宅子,崔承元和崔蓉芳两姑娘住最里一进。
  崔承元得了有五个大间的南房,崔蓉芳住东厢。
  
  房里各种案台桌几,长柜短椅不算,另置了多宝阁,物器字画一一摆挂上,地上铺着柔软西域羊毛毯子,卧室连着外头是个大开间,几扇精美诗意的屏风将空间隔开。
  临窗摆着二人坐的小屏炕,案几上放着一个长颈雾灰色的花瓶,里头插着几枝花。
  
  崔承元正在修剪枝桠。
  
  叶氏正来看她收拾摆弄屋子,眼睛逡巡一遍后点点头。
  
  崔承元剪下一根丫枝,而后把剪刀递给了丫鬟,自己去盆架边上净手。
  一面跟叶氏说话,“这里小,远比不上我以前的屋子。”
  叶氏心里叹气,崔家早几年就在走下坡路,但姑娘是二房唯一的嫡姐儿,自己没委屈过她,到底养得娇了,也不知是好是坏。
  承元拉着叶氏在炕上坐下,挨着小声问:“母亲,我怎么听说襄南侯府来咱家退婚了?”
  叶氏以前不大在崔承元面前说这些,觉得姑娘还小,可现在家里落魄,还不知点事日后嫁人怕会吃亏。
  是以顿了顿后说:“确有其事。你早晚得知道,我也不瞒你。咱家这样,前几年襄南侯府忍着不退亲,怕是看着大房没嫡出子嗣,寻思爵位早晚落到你哥哥头上,哪想忽然出事被夺了爵。我们家如今不止外头看着是个笑话,里头自己体会着也知,什么家底都败光。襄南侯府可不得赶着来退亲。”
  
  话是这样说,崔承元听着心里依旧气不过,冷着脸道:“哥哥哪里不好,相貌人品样样拔尖,哪里配不得谢家小姐,他家这样的短视不守承诺,只是个不要脸的!”
  
  “元儿!”叶氏眼睛一瞪一边低呵,“哪里学的不三不四的话。”
  
  崔承元吓得一捂嘴,旋即立马撒娇认错,“母亲对不起,女儿只是一时太生气,才口不择言了。”
  
  叶氏点点她的脑门,“你再恼,再气,也不能忘了规矩,赶明儿外头叫人听见了,名声还要不要了?”
  
  崔承元低着头鼓着脸颊又说了一便:“我知道错了。”
  
  叶氏捏了一下她耳朵,“这点你得跟蓉芳学学,她比你稳重懂事得多。”
  
  崔承元嘟嘟嘴,“她是她,我是我,这都不是一个肚皮爬出来的,怎能一个样?”
  
  “就会顶嘴,以后真不知该给你找个什么样儿的人家!”
  
  崔承元心里顺着叶氏的话想,她要找人家,第一要紧自得是相貌俊美绝伦的,不然每日看着都难受;第二是得有个立身本事,这是老太太提过的重中之重;再来,门第不可差,家资不能少。
  她喜吃喜喝,讲究穿戴。老太太说人穷志短不能要,女儿家贱嫁更是会要命,说贫贱夫妻百事哀,有情也不能饮水饱。
  不过这些想法也不好说出来,崔承元就一脸嘻嘻笑歪在叶氏旁边起腻。
  
  崔承元的亲事先不说,摆在前头还有还大一岁崔蓉芳。
  
  庶女的亲事更头疼,十五说亲不算晚但也说不上早,今年要能说成,三书六礼的流程走下来,出阁也要到年后去。
  不过一晃神的功夫,叶氏把这头思绪按捺下,另说了一事,“这会儿过来,是有件事要告诉你,也听听你自己的意思。”
  
  “什么事?”崔承元眨眨眼,仰头问。
  
  叶氏:“张府要要收几个学生,我思度着让你也进去。”
  
  崔承元一时没想起来,茫然问,“哪个张府?”
  
  叶氏好笑,“还能是哪个张府?东昌街最大那户,那位张先生,你就算不认得她也该知道她才是。”
  
  叶氏这么一说,崔承元一下想起来。
  
  原来是那位。
  张先生闺名崔承元不知,但知道一件并不是秘密的事。
  张先生曾与先太子有过婚约,只是当年未及出嫁,太子就因病亡故。后来张先生自请为太子守节,那时还在位的先帝感慨念其痴心,赐她府邸以另户别居,也就是现在的张府。
  
  据闻张氏自小饱读诗书,才情卓绝,先皇后后来还曾让她教养过九皇子,后得了张先生这个称号。
  
  知道了是哪家,崔承元更不解,“咱家同张府好像从未来往过,张先生要收学生,怎么会要我去?再说我也不小了。”
  
  再往上几年时,崔家也正经请过先生,两房姑娘共有四个,一起好生学了几年。只是崔家姑娘于才情诗词上都一般,并没个在外头显名儿的。
  好在大夫人和叶氏都是疼孩子疼得眼珠子一样的,诗词不好混不在意,杨老太太也不重这个,一早就有话说了,学问上的事全看个人天资天分,有那份才情是景上添花,没有也不必强求,横竖不当吃不当喝的东西。
  老太太养大姑娘承宜,首要的都是教会她管家,及待人处事一应事宜。
  杨氏说那话,原是想鄙薄两个儿媳,意思是当娘的先这样,就别有脸要求自个姑娘,当娘的自己没传下那份才情,就别去怨恨苛求女儿。
  
  崔承元诗词歌赋史经俱都平平,亦没别的出彩的功课,上学时从来不是受表扬的那个。在家还好,几个姐妹大体上一般,也没那个不懂事地去尖酸刻薄人。
  去别的处上学就不一样了,想也想得到。
  崔家如今已经让人笑话,回头她再去上学,怕不得再添一宗,
  是以承元就不很愿意。
  
  叶氏料她没理明白内里的道道,细细掰碎论给人听:“真真是,寻常还说你聪明,正经事上来却又糊涂了。你现下去给张先生当学生才最好,张先生的名声在京师是一等一的。往些年她喜静,从不收学生,只在多年前收过一个学生,就是先时的九皇子,现在的荣安王爷。如今又再开课,只要能去的姑娘,日后身份上必生生提高一大截。说句张狂的话,名义上就是安王爷的师妹。你若去了,日后说亲必会更好。”
  
  叶氏早在心中盘算过女儿的亲事。
  
  以崔家的境况,略微好些的人家恐看不上。
  叶氏娘家有个侄儿,比崔承元大两岁,性子最好,叶氏想过跟母亲提提,探探她大嫂那边的意思。
  
  而眼下先知道了张先生要收学生的事,把女儿嫁回娘家那点心思就先按了下去。
  
  崔承元觉得母亲说的是个理儿,心头就松动了两分,因又问:“蓉芳去吗?”
  叶氏一笑:“我的儿,若能,我倒也不拦着。只因她是庶出,我送她过去是打别人的脸。蓉姐儿就不去了,你大姐姐同你一道去。”这说的是大房的崔承宜了,比年纪崔承元大一岁。
  崔承元又说:“那里有甚规矩,都说定了的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