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趣阁 > 抱美人 > 第五章
崔承元惴惴不安了一晚上,觉也没怎么睡好。
  次日无精打采的,到底还是豁了出去,把一年前捡到陆战公牌没还给他的事,跟二老爷二太太如实说了。
  
  二太太惊得,好半天没说出话来,还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  
  “元儿你可别寻母亲开心。”
  崔承元看了人一眼,慢吞吞说:“母亲,女儿说的是真的……”
  
  叶氏一佛出窍二佛升天,
  抖着手指着崔承元,问:“你去年捡的东西,那时怎么不说,怎么不让你爹去还?你还藏人家的东西藏了一年,元儿你是脑子糊涂了么!你这让人知道,还当你眼皮浅昧了东西,又或是当我家拿着陆大人的公牌有什么阴谋?哎哟我的老天,你这姑娘怎么这般会闯祸。”
  叶氏捂着胸口,一脸“你怎么这么不争气”的表情。
  
  崔承元怎么好意思说,她那时年幼无知,对陆大人生了喜欢之情。自觉从出生起就没见过比陆大人还俊朗貌美的人,以致心神荡漾,正巧拾了他的东西,就想像画本里写的,留着当个定情信物。
  怪只怪陆大人长得太好看太俊,她一时迷了心窍。
  
  甚至之后,她还大胆地去暗示哄求她爹,问救命之恩可不可以以身相许的,她爹后来还真去探了一下。
  至于结果……不提也罢。
  受了打击之后就把玉佩那茬忘了,错过了时机,后来更不敢说出来。
  
  可这实话不能对叶氏说,崔承元唯有用力眨了眨眼睛,眼眶水润润,眼珠转一转就更水盈,将哭未哭的可怜,“对不起母亲,那会儿子我忘了,你说陆大人不会报复我吧?”
  
  叶氏对陆大人观感还是很好的,毕竟他救过崔承元的命,只看这救命之恩,她对陆战也生不出意见。
  
  叶氏此时还不知道那会儿二老爷和她姑娘背着她做下的事。那边爷儿两个都有默契都没提。
  
  叶氏想了想说:“这事已成定局无法更改多想无益。不过既然眼下被挑出来,纵然是过了时候,到底还是得去赔个罪,不然真成了那不讲理的人了,回头我去一趟陆府。”
  崔承元闻言,拖着调子,长长应了一声:“哦。”
  
  叶氏拿定主意,着手准备去陆府拜见陆家夫人。
  一则是赔个罪把玉牌的事情解释一番二个她也有自己的一点私心。
  陆家不同于那些个祖上荫封的侯爵王府,那是实打实的手里掌着实权。趁着机会走动走动,若能攀上点交情,出门尽够用了。
  如今家里哥儿姑娘都长大,说亲上是一件难事,叶氏半点不愿意委屈了他们,只好厚着脸皮多应酬交际。
  
  叶氏穿戴打点完,来了崔承元屋子,命丫鬟收拾,一面看一面说:“身上这件素了些,去换身过来。”
  丫鬟应是,重新伺候崔承元打理穿着,换好后崔承元扒赖在叶氏身边撒娇,“母亲,我也去呀?”
  叶氏好笑,“当然要去,去给人赔罪哪有正主不上的。”
  崔承元咕咕哝哝墨迹,“陆大人贵人事忙,哪稀得我的道歉。”
  叶氏先一愣,随后笑弯了腰,“我的姑娘,你今日睡迷瞪了不成,陆家公子哪是你能见的,咱们是去拜访陆夫人!”
  
  其实崔承元话一说出口自己也明白过来,都是想起陆战想起去年的事,心里打鼓发懵才昏了头。
  陆战把她从大火中救出来,姑娘家家没见过世面,一时看他生得俊美无涛,火场上破门而入那一瞬简直宛若天神,登时鬼迷心窍。后才求着他爹去给她探问求取婚事,最后没成不说反受一顿羞辱。
  崔承元哭哭啼啼半日才忍痛断了将才生起的女儿心思。
  
  如今一年过去,崔承元自觉长大懂事不少,之前去给老太太请安,老太太兴致起就说些话给她们听,说女儿家以后寻亲嫁人可不得只看一副皮囊,须知那长得好看俊美不定就真好性,生的丑的也不定就真黑心肝,这就是不以貌取人。
  崔承元自在心里把陆大人拿来比了比,深以为然。
  原以为这桩事早成过眼烟云,随风而逝,没想到因个小小玉牌又重新被揪了起来。
  也怪自己,之前非要在表妹跟前炫耀说有块好玉牌,捏在手里冬天暖夏天凉,稀罕得很。
  正好上次去叶家她就把玉牌带上,哪料那么不巧,去别人府上竟把东西摔出来叫邢狱司卫大人看见。
  
  ……
  
  叶氏命人套了车,带着崔承元出了门。
  
  不多时到了陆府,得先让下人把拜帖送上。
  陆家的地位门庭,按现在叶氏也没资格见,不过她到底以前还个侯府媳妇,今儿又是擎着事儿来,到底真拒了门外也不妥,很快,陆府里头就出来门房人,接着一丫鬟迎叶氏她们进门。
  
  崔承元在她娘跟前淘气些,来了别人家倒十分收敛。
  她生得一双会说话似的圆溜猫眼,两扇浓密睫毛根根分明,微微卷曲,一会儿装乖敛着,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。
  
  “这姑娘生得好,眼睛清亮有神。”陆夫人招了崔承元到眼前说话。
  一时又问:“几岁了?”
  崔承元乖乖回说:“十四了。”
  陆夫人便笑说:“是个大姑娘了,明年就及笄了,可说了亲没有?”这句是问叶氏的。
  叶氏端:“没呢,她且不懂事得很,哪敢放到别人家去祸害人。”
  “这么好的姑娘,我这些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。”
  叙了一会儿话,叶氏这才说正事:“今日唐突拜访,原是因去年一件事,慈恩寺走水那回,民妇带着家里姑娘斋戒祈福,当时幸得小陆大人带人来救,才让我们这些人火下捡回一命。”
  
  这事儿陆夫人也记得,当时她在家还很担心了儿子一阵,事了她听儿子说,走水并非意外而是人为设的纵火局,最终寺里还是死了好十来人。
  
  陆夫人不知道叶氏因何提起这事,然也不问,只顺着话道:“他领着那份职,自得担那份差事。”
  叶氏继续说:“我家姑娘是个狠淘气的,平时教了多少回也改不了。去年那日乱寺里糟糟的,她不妨在那里捡了块玉牌,然这粗心的丫头,因受了惊吓后来把这事浑忘了。我也是前儿才知道的这桩事,又得知那牌子是巡防营衙门的官牌,才赶紧送还回去,只是迟了一年头叫人笑话,故而这会儿才领她过来给夫人认个错儿,让她长个教训。”
  
  叶氏这话说得暗,只道崔承元捡了衙门里的玉牌,并不提陆战的名字。
  
  但陆夫人不是傻子,官衙门的牌子,偏生上陆家来赔礼,是为了什么,那只能是那块玉牌是自己儿子丢的。
  纵还不清楚里面的因由,陆夫人料理这些个事不在话下,心想这崔家无权无势更不富裕,今日急巴巴上门,想来是担心会惹了儿子,才往自己跟前求情。
  于是便道:“你多礼了,哪里就到这个份上,真论起来,他丢了东西你来还,他还该谢你才是。”
  叶氏忙道不敢。
  这事儿仔细说过,又略坐一刻,叶氏便起身告辞,领着承元离开。
  
  人一走,陆夫人身边的嬷嬷就上前几句,说:“这位叶氏特特上门说这个,会不会是想……”
  陆夫人知道嬷嬷想说什么,摇摇头,“不至于,她要真想借着之前战儿救人的事搭上来,不必等一年。方才更是战儿的名字都没提,看来没那意思,再者崔姑娘还没及笄,战儿这都十九了。”陆夫人提起儿子的婚事就头疼。
  
  陆战桀骜不驯,主意极大,陆夫人早两年就管不住他。
  
  巧的很。她这正说着陆战,一会儿功夫,外面门房报:“大爷回来了。”
  
  一会功夫,穿着一身黑色纹鹰官服的男人大步朗朗走进来。
  那身官服,斜襟交叉领子,扣着护肩封着紧实的皮腰封,手腕脚下都绑的严严实实,腰后佩刀。
  挺括质地的官服勾勒出陆战猿背蜂腰般的身材。
  那张俊美的脸上表情不多,眼眸微微上挑,有一种肃杀冷峻的美。
  
  陆战一撩袍子,跪下给陆夫人请了安。
  
  陆夫人一边叫人起来,一边说:“今儿怎么有空回来了,衙门不忙?”
  
  陆战起身坐下,道:“前儿忙了大半个月,刚捕获一宗案。回来看看母亲顺道拿件东西。”
  
  陆夫人没细问,话锋一转:“有个事儿问你,你之前丢过官牌?”
  
  陆战喝茶的手一顿,道:“母亲如何知道?”
  
  陆夫人也不满他,开口:“拾了你东西的人今日过来拜访,说是道歉,没及时给你还上,恐是怕惹了你怪罪记恨,这才特特上来见我的。”
  陆战心里凛了几下,不以为意一声嗤笑:“他们倒会自己吓自己,当我每日闲得发慌?崔家已然破落,再去补一脚有何意义,儿子是那样的缺德人?”
  陆夫人莞尔,看了陆战一眼,说:“别人看咱们这样的人家,只觉得厉害,脾气大,一句话就能要人命似的。生怕得罪,这才赔着小心,宁肯多做也不可不做。我们自己知道不是这样,却也没处解释去,心里有数就行了。”
  
  陆战不置可否。
  
  陆夫人又说:“今儿不上值,吃了晌午饭再走吧。”
  陆战在巡检营衙门当差,平时就住在那边,偶尔得空回来给陆夫人请请安。
  眼下他站起来:“不了,人抓了后面还有一堆事,陪母亲喝杯茶就走。”
  
  陆夫人早已习惯,并不强留。
  
  陆战回了衙门,捏着那块玉牌磨搓了会儿,笑了笑,那崔家姑娘死性不改,玉牌的事暴露不但不害怕,反还去了陆府讨好母亲。
  且不说他母亲左右不左右得了自己亲事,他陆战也不是谁都能看得上的。
  
  “常思。”陆战唤。
  
  一侍卫很快从外头进来,躬身应道:“卑职在。”
  
  “你去一趟邢狱司,给卫尧带句话,就说我今晚在却盈洲请他吃酒。”
  
  “是。”
  
  陆战手指敲了敲桌面,眯着眼睛沉声自语:“小猫儿,涉了案子不知道怕,还有闲心往本官面前凑,是假天真呐还是真愚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