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趣阁 > 抱美人 > 第四章
虽是出了命案,邢狱司也不能把这些贵女小姐们统统锁起来,一条绳拉回去审问。
  卫大人就是有这个权利,也得罪不起满朝的勋贵和官员。
  不过既然报了官,死了的那个小姐自然是早运回衙门验尸的。
  刘大人晚来一步,已经拦不住邢狱司官差办案,眼睁睁看着女儿尸体被运走。
  
  另一头,成国公府当时在园子伺候的下人一并拿了起来,分门盘问。
  由卫大人亲自问那些小姐,只是都是几个见不得世面,怯懦吓破了胆儿的娇花,卫尧心里着实无趣得很,冷淡着眉眼。
  该问的都问过,至于众人说的是实话还是假话,他心里自然考量定夺。
  
  只是,少不得暗暗打量了一番崔承元,这姑娘,只看这块玉牌面子上他也不能将人拿了。
  一番常规审查后,邢狱司一干人才喝喝然离开,拿下几个明显不老实有事故的下人回去继续审查。
  
  卫尧更是拿走了崔承元掉的那牌子没还,崔承元心里着急,有心想开口要,但这时候到处是人又怕多生事端出来,只等生生忍了。
  只是不免暗暗跺脚,手里帕子抓成什么样,眼巴巴委顿起来。
  怎么偏偏是掉了那块玉牌……崔承元心里呜噎,一时万分懊恼自己带了那东西出来。
  现眼下丁点儿法子没有,只求别被人看出来好歹才好。
  
  受了一场惊,崔承元才被叶家舅母匆匆领着回了叶府。
  满以为这事就算过去,谁知当天傍晚,叶家门外来了一个人求见,叶家人一瞧,竟然是邢狱司衙门里当差的人,联想及白日之事,也不敢怠慢,连忙细问是何事因。
  那侍卫单是奉命来传一句话的,他道:“咱们卫大人今日不着意,拿走了现场一块玉牌,故而特遣小的来说一声,现已物归原主,还请不必担心。”说完就走了。
  
  叶家人听得摸不着头脑,什么玉牌?什么物归原主?
  唯独一个崔承元,听到这话都吓哭了,一时哇哇抱着叶舅母,软软道:“舅母,你赶紧使人让母亲来接我吧。”
  
  崔承元想那东西必定是被卫大人认出来了,心里七上八下。
  那玉牌子,说不简单,乃是现管着京三营之一的巡检营掌司,陆战陆大人之物。
  倘或叫那人看见玉牌子想起往事,她的老脸往哪儿搁啊。
  可了不得了!
  
  叶舅母也糊里糊涂正不知如何是好,只不过今日赴宴生了命案,还叫人白白赖了崔承元一回,这事也满不得崔家。
  于是待过了这晚上,天一亮,赶紧吩咐儿子亲自去一趟崔家。
  
  叶氏接到消息很快过来,虽知道姑娘好好的,一路上还是揣着心。
  直等进了叶府,见着分明蔫头巴脑却还支楞着一双圆溜溜眼睛看自己的女儿,心才终于安了下去。
  不过下一秒钟又蹦起来,掐了一下崔承元的脸蛋,恨骂教训道:“个不省心的,怎么这么能惹事,下次可不敢再送你出来玩了!”
  崔承元委屈地眨眨水汪眼睛,“母亲,昨天可吓死女儿了。”
  
  明知道这丫头是在讨可怜,但还真不忍心再骂她,叶氏只把她打发去一边,“找你姐姐玩会儿去,我跟你舅母说说话。”
  崔承元就知道这会儿是到了‘大人说话小孩不能听’的时候,乖乖走了。
  心想舅母说什么还不重要,就怕前后回家她说的话要把母亲吓出个好歹来。
  
  叶氏和嫂子说了一程子话,心下略定,说不留下吃饭了,领着崔承元回去了。
  
  几日前崔承元出门的时候,还是从宣明公府老大的府邸出来的,今日再回家,就到了新宅子。
  叶氏带她从东侧门进去的。
  “咱家以后就住这啊。”崔承元舔舔唇说了一句。
  叶氏眼皮一翻,“怎么着,还惦记着你侯门千金的身份?”
  崔承元鼓着脸颊,心说自然惦记,怎么不惦记,家里败落,以后出门跟人结交都受气,看人笑话,她没脸。
  “那我以后就是平民丫头了吗?”
  叶氏听这话忍不住就薅捏她两下,嘴里边说:“你心里凛着这事儿才好,以后再惹祸可没地方给你兜底了。”
  崔承元心里一紧,心说完了完了,她这里一桩大事还没坦白呢,她还有活路么?
  叶氏见她小脸白白的,还当她真吓着了,道:“这可是真是经了事儿,都知道乖巧了。”
  
  *
  
  再说另一头,陆战忙了大半个月,终于将那红云教据点一锅端了去,几十号人现下一同羁押进了大牢,就等着受审定罪。跑不脱他们嘴里还有内幕底细,陆战跟刑讯的手下打过招呼,不必吝啬手段,只管大胆审,只要不死留着口喘气就行。
  
  昨儿晚上通宵值夜勤抓人,一宿没合眼,弄得满身泥泞脏污,陆大人此时耷拉着眼皮,周身满是生人勿近的低气压。
  
  到了巡防营衙门,热茶还没喝上一碗,就有人下人来禀告,说邢狱司那边有人过来。
  陆战便挥手召人来,挑眉道:“何事?”
  
  那侍卫随即跪下,双手合掌,回道:“卫大人命卑职给陆大人送一件东西。”
  他双手呈上一个木匣,一旁陆战的下属立刻接了过来。
  
  “卫尧送来的?”陆战把语气漫不经心,随后从下属手中拿过匣子,挑开。
  
  等看清楚那里面装的是什么时,陆战眼睛登时眯了起来。
  
  居然是他一年前执行任务时丢了的公牌。
  
  东西又好生生出现在自己面前,陆战稳稳执起来。
  
  上手感觉。
  的确是自己的东西没错,玉牌下面多了一条穗子。
  陆战伸手用指尖挑着上首绳结拿起来,两面磨搓,上面是熟悉的纹路和字,一面一个陆,一面刻着京营。
  
  陆战捏着玉牌,半晌,幽幽开口:“这东西你们卫大人从哪儿得来的?”
  
  那侍卫一早得了话的,这会儿就利索回:“前儿卫大人办了一桩案,是其中一个小姐落下的,卫大人认出是大人的东西,这才让卑职送过来。”
  
  陆战问:“哪家小姐,姓什么。”
  
  侍卫回:“是不久前才被皇上撅了爵位的宣明公府崔家,崔二老爷之女。”
  
  陆战年纪轻轻能做到巡检营营掌司的位置,可不单单只是靠他爹陆逊的面子。
  
  侍卫这么一说,很快陆战一下就想起来,去年七月,他办差时顺手救过一个人。
  
  正值暑盛高温的时节,天干物燥,正午间慈恩寺走水。
  陆战接到任务后亲自领着巡防营三十六铺赶去灭火救人。
  当时现场一片混乱,大火扑腾,各处尖叫不止。
  有个丫头,因贪玩跑到慈恩寺藏书阁上,被大火困在里面出不来。
  亏得陆战耳朵极好,经过藏书阁,听到一阵细弱呜呜扑腾的哭声。
  而后亲自攀腾上楼,一脚踢开房门,窗户下缩着一个满脸泪痕糟污的小姑娘。
  陆战与熊熊火光和滚滚浓烟中抱出这个小姑娘,救了人一条小命。
  
  记忆拔萝带泥似的顺出来,陆战顺道又记起另一宗,后来那小丑猫的爹还来试探过自己,想让自己娶了他女儿。
  好笑,他救人可不包括连带献身一并解决人家的亲事。
  不过既身为三营统领陆逊的儿子,又担着巡检营营掌司的职位,从来想从陆战这里攀关系巴结的人不少,要来嫁女儿的更不稀罕,见识的多了,就很不以为意。
  
  当时陆战的语气轻描淡写,他似笑非笑地回了句:“本官救过的人不计其数,真要一个个娶了,你家女儿怕还排不上号。”
  
  崔府的人自此不敢再登门。
  
  眼下,陆战手里把玩着玉牌,低声嗤然自语:“原来是被只小丑猫叼走了……”